申万宏源策略 | 反内卷有哪些国际成功经验可借鉴？
（来源：申万宏源融成）
本期投资提示：
2025年7月总书记在座谈会中明确要求 “破除内卷”，7月政治局会议通稿虽然全文并未提及“反内卷”三个字，但反内卷工作具体路径的明确是逻辑强化的体现。未来反内卷将围绕“行业端、企业端、政府端”三大维度构建治理体系，形成全链条管控逻辑：（1）行业端以 “推进重点行业产能治理” 为核心；（2）企业端强调 “依法依规治理企业无序竞争”；（3）政府端聚焦 “规范地方招商引资行为”。
国际上反内卷的重要方式之一是形成有效的价格联盟。价格联盟最重要的特征是（1）签订公开的协议分配市场份额；（2）制定统一价格；（3）限制或者分配产品的供给。【卖方】国际价格联盟的主要参与者大都来自发达国家，成员数普遍较少，市场集中率也较高。【买方】国际价格联盟对应的买家通常数量众多且分散于世界各地，集中度过低使得买方之间分享有效的交易价格信息较为困难，同时阻止了买方同卖方的市场进行博弈，最后只能被动接受。【产品】形成价格联盟的产品都是标准化的商品，需要具备容易储藏和长途运输等特点，重点是几乎没有替代品。
最有名的反内卷价格联盟为OPEC和铁矿石价格联盟。全球最著名的价格联盟——OPEC是唯一经过战争洗礼的价格联盟，OPEC的成立源于希望抗衡西方石油垄断财团，最初由委内瑞拉联合伊朗、伊拉克、科威特和沙特四国成立，历经四次中东战争，目前共计12个成员国。OPEC能成功关键包括：1、放下信仰主观偏见；2、抱团取暖，同舟共济，保证综合产油量是全球最高的底线；3、设置规范公开的议事机制，OPEC有公开的月度原油产量报告以及全球关注讨论增减产的OPEC议事会议；4、OPEC能够用一部分收益建立OPEC发展基金用来支持潜在能源增长，为OPEC间接提供新的需求。全球另一个著名的价格联盟——铁矿石价格联盟，我们认为其以国家行业协会为代表，组织本国众多企业凝成合力，维持统一利益共同参与国际谈判值得我们政策借鉴。
当下众多国家对自身优势资源、优势产业都迫不及待形成利益团体。阿根廷、玻利维亚和智利三国正在致力于推进建立类似OPEC的“锂三角OPEC”；印尼向加拿大提议成立一个类似OPEC的镍集团；普京也曾向卡塔尔表示建立天然气的“OPEC”组织。
资源优势+制造优势即国家核心竞争力，逐步暂停通过低廉国内要素成本无效内部竞争，形成联盟增强竞争力走向世界是我们终极政策目标。借鉴OPEC和铁矿石集团的模式，对国内具有优势或战略意义的关键资源和制造业优势产业建立行业联盟：
思路一，对于上游资源以及优势出口制造业，“配额+限价”锚定定价权。避免单一企业通过“超产-低价”抢占市场。当下“稀土”等出口配额均可参考。
思路二，以“集体议价”凝聚产业合力。国际铁矿石定价机制的变迁看出：买方分散化是 “内卷式议价” 的根源，而协同化谈判是突破定价被动的关键。在光伏、新能源等已建立全球竞争优势的制造业领域，由国家层面统一协调进行谈判，改变目前企业分散采购的局面，通过行业协同增强集体议价能力。
举例而言，如果参考OPEC联盟和铁矿石联盟，反内卷联盟需要考虑：1、企业之间调整过去竞争模式，以行业整体利益最大化为根本；2、设置专门机构和议事机构跟踪国内及国际宏观环境，及时调整联盟量价策略；3、成立专门产业基金，企业联盟利润的一部分需要给供应链中其他需要的企业提供支撑。
风险提示：政策落实不及预期，行业产能收缩节奏慢于预期，政策制定过程国际局势再次变化，地缘冲突。
2025年7月总书记在座谈会中明确要求 “破除内卷”， 政治局会议通稿虽然全文并未提及“反内卷”三个字，但反内卷工作具体路径的明确是逻辑强化的体现。
1、行业端 “推进重点行业产能治理”；
2、企业端要求“依法依规治理企业无序竞争”；
3、政府端“规范地方招商引资行为”。
未来，需要关注与统一大市场、反内卷等相关的结构性政策出台，这里重点包括企业非理性降价的限制、行业产能的有效管理，以及在出海过程中价格联盟的构建。
图1：反内卷政策梳理
1. 价格联盟是什么
反内卷的重要方式之一是形成价格联盟。价格联盟最重要的特征：(1)签订公开的协议分配市场份额;(2)制定统一价格;(3)限制或者分配产品的供给。
【参与者】参与价格联盟的商业组织可能是私人公司、国有企业、甚至各个国家。如果参与者中至少有两个国家，则形成的组织为国家价格联盟。
1、【卖方】国际价格联盟的主要参与者大都来自发达国家。主要成员基本都是各产业中世界各国的最主要企业，并且都有强大的经济实力。
2、【卖方】价格联盟成员数普遍较少，都有着较高的市场集中率。
3、【买方】国际价格联盟的顾客通常数量众多且分散于世界各地。
图2：1990-2003年参与国际价格联盟的国家（单位：个）
资料来源：《国际卡特尔的有效威胁机制研究》，申万宏源研究【产品】形成价格联盟的产品都是标准化的商品，需要具备容易储藏和长途运输等特点，重点是几乎没有替代品。国际价格联盟在世界市场上实行定价合谋，瓜分整个世界的市场。
图3：典型国际联盟的市场集中度
图4：当代国际价格联盟的行业构成
资料来源：《国际卡特尔的有效威胁机制研究》，申万宏源研究2 国际现存有名的价格联盟是怎么谈成的？
2.1 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
1961年1月，OPEC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召开了第二次OPEC会议，并在这次会议上通过了《OPEC条约》并约定OPEC的主要目标：
1、OPEC首要目标是协调和统一成员国的政策，并确定以最有效的手段维护成员国利益；
2、OPEC成员国需要通过各种方法保持国际石油价格稳定，消除有害的和不必要的油价波动；
3、OPEC认为产油国的利益应得到维护，产油国应能获得稳定的石油收入；石油消费国应能获得有效的、经济的、正常的石油供给；石油产业的投资应能获得合理的回报。
资料来源：OPEC，CEIC，申万宏源研究联盟方式可因经济环境在价格和产量之间做切换。
从1960年开始OPEC的政策重心是收回资源主权上，主要采取固定价格政策，当时固定沙特34度轻质的价格，规定所有原油和基准原油的差价。
1986年后，OPEC转向产量策略，调整各国产量来维护价格的稳定。
根据欧佩克组织章程规定，符合以下条件的国家均可申请加入欧佩克：(1)可实现原油净出口的任何国家，即原油生产超过本国消费的国家；(2)经成员国四分之三多数接纳并为所有创始成员国（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委内瑞拉）一致同意。
成员国如果要退出欧佩克，只需正式提交退出申请，即可以从下年度开始退出。
图6：OPEC内部成员变迁
OPEC支配石油收益的做法之一是成立OPEC国际发展基金——OFID。
1976年1月，由当时13个OPEC成员国联合成立，资金主要来源于成员国的石油收益，辅以自身投资利息收入和少量国际捐款。其核心功能是通过多元援助项目支配石油收益：
1、公共部门项目：向政府提供贷款，支持交通、农业、教育、卫生、能源开发等基础设施和社会服务建设；
2、私营部门项目：与金融机构合作，为民营企业提供低息信贷、商业融资和投资支持，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和资本市场活跃；
3、贸易融资与赠款：为各类机构提供贸易融资；基于人道主义和基建需求提供赠款，包括技术援助、小型基建、科研赞助及紧急救灾等，弥补商业金融机构的援助空白
OPEC价格联盟经战火洗礼而永固。
1949年委内瑞拉与伊朗邀请伊拉克、科威特和沙特共同合作，提高产油国之间的交流。
1960年巴格达会议召开，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成立。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赎罪日战争OPEC实施禁运，导致石油价格大涨；美国和其他工业化国家为此成立国际能源署。
1979-1980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伊朗伊斯兰革命和两伊战争破坏了地区稳定和石油供应。
图7：原油价格变迁（1940-1980）
资料来源：维基百科，CEIC，申万宏源研究1990年第三次石油危机：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海湾战争爆发，OPEC成员凝聚力空前低下，OPEC影响削弱，西方国家获得主动权。
2014-2015年，OPEC成员国持续超额生产，美国大规模开发页岩气来提高产油量，导致油价暴跌。
2020年，沙特俄罗斯开展价格战，国际油价再度暴跌。
OPEC作为一个历经战火、超越信仰分歧且长久存续的价格联盟，其能成功关键包括：
1、放下信仰，就事论事；
2、抱团取暖，同舟共济，保证综合产油量是全球最高的底线；
3、联盟规则因宏观环境变化而变化，20世纪90年代后从价格约定及时转向产量约定；
4、设置规范公开的议事机制，OPEC有公开的月度原油产量报告以及全球关注讨论增减产的OPEC议事会议；
5、OPEC能够用一部分收益建立OPEC发展基金用来支持潜在能源增长，为OPEC间接提供新的需求。
图9：世界各国石油产量储量对比
资料来源：iFind，申万宏源研究2.2 铁矿石谈判是另一种形式的价格联盟
第一阶段：70年代以前美国是全球最大的铁矿石消费国，掌握全球铁矿石定价权。
第二阶段：70年代之后日本变为最大买家。日本政府出面将国内钢厂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一致对外的价格联盟，与三大矿商进行谈判，开始主导铁矿石定价，最终确定了此后运行30年的国际铁矿石长协年度谈判机制，即“长协定价”。
第三阶段：进入新世纪，中国经济腾飞，成为最大买方。2010年前后，三大矿山指定普氏铁矿石价格指数作为铁矿石新的定价依据，即“现货指数定价”，长协机制崩溃。
图10：铁矿石价格变迁（1960-2024）
资料来源：CEIC，申万宏源研究3 哪些被虎视眈眈
阿根廷、玻利维亚和智利三国正在致力于推进建立类似OPEC的“锂三角OPEC”，希望锂矿的价格和协调生产达成一致，从而形成“价格协议”。十余年的”锂佩克“再次呼之欲出。
1、阿根廷经济部宣布将考虑锂国有化，提高本国在锂产业链和价值链的参与度；
2、智利确认将于年底正式成立“国家锂业公司”；
3、玻利维亚锂业公司的核心业务进一步拓展。
墨西哥总统奥夫拉多尔在索诺拉州宣布了一项法令，将墨西哥的锂国有化，并将这种宝贵的原材料整合为“国家财产”，以进行负责任的勘探和开采。
图11：阿根廷、玻利维亚和智利构成了所谓的“锂三角”
资料来源：iFind，申万宏源研究印尼向加拿大提议成立一个类似OPEC的镍集团。
印尼投资部长在巴厘岛G20峰会期间会见加拿大国际贸易部长时提出尝试像OPEC那样“协调和整合镍政策”的可能性，印尼迫切希望利用其镍储量，吸引投资进入金属加工和供应链的下游，包括在国内生产电动汽车电池和制造电动汽车。
在当前三元电池的发展之中，高镍化倾向较为明显。高镍降钴是提升能量密度的选择，也是电池成本下降的路径选择。
图12：印度尼西亚和加拿大分别是全球第一大和第六大镍生产国
资料来源：iFind，申万宏源研究图13：新能源电池镍金属用量
资料来源：新浪财经，申万宏源研究普京曾向卡塔尔表示建立天然气的”OPEC“组织。俄罗斯总统普京和卡塔尔国王曾在卡塔尔首都多哈表示，希望天然气生产国进行更多合作。普京表示，希望在多哈举行的天然气会议派一个专家组，讨论建立类似OPEC的天然气输出国组织的细节问题。
欧盟能源委员皮耶巴尔格斯警告称，如果俄罗斯和阿尔及利亚等国成立类似OPEC那样的天然气输出国组织，他将强烈推进欧盟的核能发展，以满足欧盟的能源需求。
图14：2020年全球天然气储量
资料来源：能源研究所（Energy Institute），申万宏源研究图15：近期30年期日债利率显著上行
资料来源：能源研究所（Energy Institute），申万宏源研究4 中国哪些正在形成OPEC联盟
当下发达经济体主要输出三种模式：第一种是以欧美为代表的科技/消费强国，主要输出货币、品牌和技术，其人均收入在4万美元以上；
第二种是资源强国，其经济水平与矿产资源产量成正比，典型的代表有位于太平洋中间的澳洲和新西兰，以及地处中东的石油大国；
第三种经济体是以东亚为代表的生产/制造国，其富裕程度与在世界分工体系所处环节有关。生产高端产业的日韩人均收入在3万美元左右；生产中端产业的中国人均收入在1.2万美元左右；生产低端产业的印度和越南人均收入不到5000美元。
图16：各国人均GDP与制造业发展情况对比
资料来源：世界银行，申万宏源研究在上游资源领域， “反内卷”未来强调建立战略资源进出口价格协调与管控机制。由国家层面统一协调关键战略资源的进口谈判，改变目前企业分散采购的局面。
在出口层面，对国内具有优势或战略性意义的关键矿产资源，实施更精细化的出口配额、许可证管理和最低限价制度，防止企业为争夺海外市场而低价倾销，维护国家资源价值和产业安全。
资料来源：中国专业IT社区（CSDN）、申万宏源研究我国中游制造业反内卷有两种模式：价格方向联盟，是所有的厂商共同确定一个固定价格，所有人都按这个固定价格去销售产品。产量方向联盟，是市场份额基本固定，通过调整各生产厂商的产量来维护价格的稳定。
通过成立产业基金给与产业链其他企业相关帮助，OPEC成立初期，也有类似发展基金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提供资源支持。
在光伏、新能源等已建立全球竞争优势的制造业领域，通过行业协同形成集体议价能力，扭转“以价换量”模式。
3. 风险提示
政策落实不及预期，行业产能收缩节奏慢于预期，政策制定过程国际局势再次变化，地缘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