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力股份折腾几年还是认输了

作者| 方乔

编辑| 汪戈伐

一份合同签了五年，一单货没发出去，最后两家公司坐下来签了一份解约书，皆大欢喜。

德力股份旗下全资子公司蚌埠德力光能材料有限公司与隆基绿能旗下10家子公司就一份光伏玻璃长期采购协议达成解除。这份协议订于2021年，约定五年内供应不少于2.5亿平方米光伏玻璃，按当时市价折算金额约55.31亿元（不含税）。公告没有遮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

类似的结局这几年在光伏产业链里屡见不鲜，爱康科技与江苏中能的140亿硅料长单随子公司破产一同消失；华民股份与鹏展新能源的硅片协议，两轮报价后就因价格倒挂走不下去了。每一份“战略合作”背后，都是高点入场、低谷兑付、体面分手的相似剧情。

德力股份进入光伏玻璃，并非单纯蹭热点。公司的日用玻璃主业增长见顶，管理层想找一条新路。光伏玻璃和器皿玻璃同属硅基材料，技术路径有交集，方向上说得通。2020年底，公司拍板在蚌埠高新区建两条日产1000吨的生产线，计划总投资22亿元，最早2021年底就要出产品。

合同签下来那天，市场反应热烈，股价涨停，封单超十万手。但热情没撑过24小时，次日股价就开始跌。原因很简单：签约时厂房还没建好，协议里也写得清楚，具体单价按月协商，金额只是估算，不构成承诺。这是一份“有意向、无约束”的框架文件。

后来的进展比预期慢得多，土地和审批的延误把项目一推再推，第一条产线真正点火是2024年4月，比原计划晚了两年多。但更大的麻烦不是迟到，而是开门就撞上了跌价潮。

卓创资讯数据显示，国内光伏玻璃日熔量从2020年底不到3万吨，到2024年中期一度堆至11.5万吨，供给扩张速度远超下游消化能力。3.2mm玻璃市场价从2021年约28元/平方米，跌到2026年5月的15元上下；2.0mm更跌破9元，较当年签单时几乎打了对折。德意志银行研报显示，当前行业库存天数已达45天，正常水平只有两到三周。

蚌埠光能2024年卖了2.65亿元的货，毛利率却是负24.44%，卖得越多亏得越多。不到一年，2025年1月产线停炉。停了也不省钱，折旧和财务费用照跑，当年净亏1.52亿元，全年营收仅1450万元，靠清库存撑着。

2026年一季度，这块业务的收入是0.43万元，基本等于零。四年算下来，光伏业务在德力账上留下超过6亿元的亏损。

很多人的疑惑是：既然一单没发，这份合同为什么能“活”五年？

答案藏在条款里，协议的核心结构是“锁量不锁价”，框定了供应规模，但每笔订单的价格需要当月协商确认。据预见能源分析，只要买方不下单，就不存在违约，也不存在赔偿。所以五年来双方各自没有损失，合同在法律上完好，实际上形同废纸。

对隆基来说，2021年签这份协议是有道理的。那一年玻璃供应偏紧，提前绑定上游是标准操作。但2023年后行业基本面彻底变了，市场上低价玻璃随处可买，再用老框架下单既没必要也不划算。

光伏玻璃的困境不止在德力一家，2025年全年，凯盛新能净亏约9亿元，营收下滑近三成；金晶科技、拓日新能双双由盈转亏；头部的福莱特，2025年上半年净利润同比缩水超过八成。

据预见能源测算，600吨以下的小窑炉基本已不能覆盖现金成本，真正能喘口气的只有千吨以上的大窑炉。蚌埠光能规模达标，却偏偏赶在最难的时候开门，什么优势都用不上。

行业从2024年起努力减产自救。去年7月头部企业宣布集体压产三成；SMM统计显示，今年4月以来已有相当于6800吨/天产能的窑炉停产或减产。但中金公司今年5月的报告指出，要让供需真正回到平衡，国内产能还需再减5000到20000吨。

德力股份已经不打算等了，公司公告称未来两年不会重启光伏产线，同时在找买家接手蚌埠光能股权。资本层面，翼元航空将以8.85亿元认购定增股份成为新控股股东，背后实控人王天重和徐庆华的主业是航空航天与深海装备。

原实控人施卫东放弃表决权，承诺2026年至2028年日用玻璃板块净利润累计不低于4000万元。截至2025年9月末，公司负债率67.42%，带息债务本息合计超10亿元，引入的新资金大部分要先用来还债。

剥离光伏之后，财务状况开始松动。2025年日用玻璃营收15.52亿元，毛利率17.38%，小幅改善；2026年一季度亏损从上年同期的2800多万元收窄至1800万元。公司定下的2026年目标是日用玻璃出货量和入库量各提升两成，规划里没有光伏的位置。做了快三十年玻璃器皿，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出发点。